溫海宇
①
一株斜柳生在護村河旁，樹干像船一樣彎躺在水面上，它什么時候長在這里？又經歷了怎樣的際遇長成這般模樣？實在是無從考究了。袁村人不管這些，只是姑娘媳婦們喜歡蹲在其干上洗衣洗菜。護村河的水是活水，常流向下游的馬家潭，馬家潭是淮河的一個小支流。袁村只有八九戶人家，村后是一大片茂密的竹園。袁村雜樹叢生，郁郁蔥蔥，從外觀上看袁村烏黑一片，像上蒼遺留在田野上一團水墨，透著古韻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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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柳的軀干有一抱粗，烏烏的樹皮展示著它歲的久遠。春天來了，斜柳的枝條遠遠地泛著一抹淺黃，似有薄薄的寒煙籠罩著，春天的太陽格外的紅，照在袁村就有了一種空靈明麗的色調。紫氣東來，斜柳的枝條在春意的督促下由淺黃變?yōu)槟劬G，都水靈靈地下垂著，似乎觸及到剛剛寒冰融化的春水。經過一個枯寂而漫長的寒冬，斜柳像剛睡醒的樣子，煥發(fā)出恒久的活力，是最先長出綠葉的樹木。鳥兒們對這一抹久違的新綠也由衷的青睞，三三兩兩，穿梭其中，唧唧咋咋，呼朋引伴，為柳增色。《閑情偶記》說：“
此樹為納彈之所，諸鳥亦集，長夏不寂寞，得時聞鼓吹者，是樹皆有功，而高柳為最。總之種樹非止娛目，兼為悅耳。”
可見柳樹這種詩意的特質果真名不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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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樹是沒有實際功用的，其彎彎曲曲的造型難成大用，質地亦欠佳，只怕連木匠也難以垂青它。柳樹像一個浪漫主義的文人，潦倒而并不消極，依然斜斜地長在那河畔。
④
袁村人的觀念漸漸發(fā)生了變化，村里的許多雜樹都被砍伐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棵棵筆挺高拔的白楊樹，這種俗稱“
穿天楊”
的樹種非常健長，六七就能成材，自然有較好的經濟效益。由于斜柳長在河畔并沒有占置袁村植樹的土地，因此免除殺身之禍而幸運地保留了下來。或許是根系扎在水里的緣故，這株斜柳長得也出奇的大氣、茂盛，幾乎延伸到河的對岸。雖說它有近百的歲數(shù)，卻一點也不顯得蒼老衰敗，相反給人一種不斷進取的昭示和生生不息的昂揚。許多的村子里都被裁上了“
穿天楊”
，大樹老樹早就被伐盡了，只有這袁村的斜柳倚老賣老地在護村河畔張揚著它龐大的姿態(tài)，幾乎成為袁村的一大特色。然而袁村人還是把它看作一種低賤的樹。姑娘媳婦依舊蹲在它的軀干上洗衣洗菜，它也并沒有因柳的減少而得到尊貴的待遇。斜柳依舊那樣知足地活著，而且活得還是那么富有詩意。夏天水漲大了，它斜斜的軀干便浸泡在水里了，頓失了洗衣洗菜方便，被農婦村姑們詛咒謾罵幾句也是有的。夏天也常有成群的白鵝在斜柳下伸翅嬉水，白鵝們都伸長脖子去吃柳葉，可怎么也夠不著，白鵝便哦哦哦地叫喚著，流露出對斜柳的不滿。斜柳“
身上”
的知了是很多的，也叫得天昏地暗，算是對白鵝的回應。
⑤
斜柳熱鬧了一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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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袁村依托獨特的自然優(yōu)勢，辦起了農家樂，旅游業(yè)迅速在這里“
火”
起來。游客見到這么一株奇特的老柳，都覺得罕見和不可思議，它到底是怎樣長成的呢？人們帶著種種疑問紛紛拍照，把水上那“
萬條垂下綠絲絳”
的自然景觀定格在相冊里，以便永久珍藏。斜柳的命運從此發(fā)生了變化，袁村人再也不敢輕視它，都覺得斜柳是袁村的一景并能帶來財富的樹了。斜柳也被人刻意地保護起來，軀干不再有一雙雙腳踏過，害蟲也得到了根治。歪歪扭扭的斜柳變成了人人景仰的富貴樹，讓人想起文人的大器晚成。
⑦
斜柳地位的提升并沒有讓它發(fā)生根本性的變化，它依然不卑不亢不屈不撓不俗不媚地活著，活在晨曦里，活在夕陽下，活在斜風細雨中。他見證了時光的輪回和歲月的變遷，在它生命的輪里，儲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生動細節(jié)？只有它自己清楚了。
⑧
冬天下起了雪，斜柳身上落滿了雪，一樹的白。
15
．下列對文章內容的理解和賞析，不正確的兩項是（ ）（4
分）
A
．文章在開頭結尾都說斜柳的閱歷不被外人所知曉，前后形成照應，在反復中強調，蘊含著對斜柳精神氣質的深沉喟嘆。
B
．文章引用了《閑情偶記》的內容來贊美柳數(shù)既娛目又悅耳的特點，與后文評價斜柳為“
浪漫主義的文人”
形成了呼應。
C
．“
斜柳活得富有詩意”
一句用擬人手法生動表現(xiàn)斜柳在農人洗衣洗菜、白鵝嬉水和知了鳴叫的環(huán)境中泰然自得的情景。
D
．斜柳在袁村人辦農家樂前后的地位發(fā)生了根本性變化，這種變化充分體現(xiàn)出斜柳的生命價值終于被袁村人認識和接受。
E
．本文通過對斜柳命運的展現(xiàn)，反映出人們在不同時期的追求，同時作者在行文中還探究了人們對斜柳不同態(tài)度的原因。
16
．文中第③
段作者為何說斜柳“
潦倒而并不消極”
，請結合全文分析。（6
分）
17
．請簡要分析文章結尾的妙處。（6
分）
18
．斜柳帶給我們很多啟示，請結合課文，就花草樹木和中國文人的精神氣質談談你的思考。（6
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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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4
分）D
、E
D
．文中“
袁村人還是把它看作一種低賤的樹”
和“
袁村人再也不敢輕視它”
兩句，體現(xiàn)斜柳在袁村地位的根本性變化。但是“
斜柳的生命價值”
不只體現(xiàn)在財富上，更多的是精神層面的，這并未被袁村人認識和接受。E
．本文沒有反映出人們在不同時期的追求，行文中對人們對斜柳不同態(tài)度的原因也無探究。
?
16
．（6
分）柳樹的“
潦倒而并不消極”
體現(xiàn)在：①
沒有實際功用的，其彎彎曲曲的造型難成大用，質地亦欠佳。②
斜柳長得大氣、茂盛，雖有近百的歲數(shù)，卻一點也不顯得蒼老衰敗，相反給人一種不斷進取的昭示和生生不息的昂揚。③
被看做是低賤的樹時，斜柳依舊那樣知足地活著，而且活得還是那么富有詩意。作者認為柳樹無論何種情況，依然會不卑不亢不屈不撓不俗不媚地活著。（每點2
分，答對3
點即可得6
分）
?
17
．（6
分）①
結構上以景結情，收束全篇，余韻繚繞，意味無窮。②
將柳樹活在當下不卑不亢不屈不撓不媚不俗的精神風骨生動形象的刻畫了出來。③
充分抒發(fā)了作者對柳樹的熱愛之情。（每項2
分）
18
．（6
分）（對文本中“
斜柳”
或“
柳樹”
的解讀3
分，個人拓展思考3
分）
示例一：文章中運用象征手法由柳樹到文人，由外形到精神，用柳樹來象征那些身賤不足恥，位卑不足憂，耐得住寂寞，守得住精神家園的人。以花草樹木比喻中國文人的精神氣質是中國文化的傳統(tǒng)和特色，早在先秦即有體現(xiàn)，譬如屈原《九歌》中的“
余既滋蘭之九畹，又樹蕙之百畝”
，《論語》中的“
歲寒，而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后來，這一特點又被歷代文人傳承，如晉代陶淵明歌詠菊花，宋代陸游寄意梅花，清代鄭板橋抒寫修竹等，在這些詩文中，文人將自身的精神追求與花草樹木的特點結合，使文人自身形象因花草樹木的特點顯得更為可感，同時也形成了中國文化的傳統(tǒng)和特色。而且文人與花草樹木兩者互為補充，更充分、更形象地體現(xiàn)出中國文化的雅致和獨特。
示例二：花草樹木本身有各自的特色，但是因為與文人的精神氣質結合而煥發(fā)出獨特的文化魅力，使其超越本身的物質特征，而成為一種文化符號。比如，我們會在觀荷時聯(lián)想到高潔的品性，賞蘭時為賢德?lián)艄?jié)，品菊時贊嘆隱逸之質。而且花草樹木因為與人的精神氣質相連而使自身形象更豐富，因此也承載了多方面的寄寓意義。如荷花不僅成為中國古代官宦文人言志表潔的行頭，也成為民間情人互致愛慕的信物。再如桃花也被賦予了或崇尚隱逸、或謳歌友誼、或流露禪意的多姿多彩的感情內涵。凡此種種，讓人們在讀到這些花草樹木時，感到意趣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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